觀塘花園大廈面臨拆卸
從老街坊回憶看昔日鄰里情

位於牛頭角道的觀塘花園大廈,是香港房屋協會(房協)旗下的廉租屋邨,至今已屹立逾半世紀。屋邨富有歷史價值,陪伴了不少街坊成長,但仍難逃被清拆的命運。花園大廈一期早已被拆卸,而二期的5座雀仔樓亦被列入了房協的重建計劃。就趁著這些舊建築被拆卸前,不妨從老街坊高先生(高生)的口中,一起回憶他們在屋邨多年來的生活點滴,重溫昔日守望相助的鄰里情。


觀塘花園大廈二期於1965至67年間落成,樓齡達五十多年。共有5座以鳥類命名的雀仔樓,包括畫眉樓、孔雀樓、百靈樓、喜鵲樓,以及高生正居住的燕子樓。

一家十口的窩居

眼前這位頂著斑白稀疏頭髮的高生,笑起來十分慈祥。原來他今年已八十有七,是二期燕子樓的首批住戶,至今已在同一單位居住了五十多年。「當初我們一家人有老有嫩,包括我兩公婆、爸爸媽媽、外婆、姪女等等差不多10人一同遷往燕子樓,只不過後來陸續結婚遷出。最高峰的時期,試過祖孫四代人都一同住在這兒。」高生邊回憶邊說。

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基層市民居住環境惡劣,如寮屋設施簡陋,容易發生大火;後來的徙置大廈則缺乏獨立的廁所和廚房。如是者,包括觀塘花園大廈在內的廉租屋邨亦因而相繼落成。廉租屋邨單位設施較齊全,亦設有獨立廚廁,加上租金便宜,在當時很受基層市民歡迎。高生表示,猶記得入伙初時,一家約十口同住在實用面積只有二百多呎(露台、廚房跟洗手間不計算在內)的燕子樓單位,居住環境擠迫,「我們更特地在廚房對出多劃了一間房,讓家裡人可以在內休息,不過房間會阻擋到屋外的陽光,使室內變得陰陰暗暗。」話雖如此,燕子樓環境較其他4座幽靜,高生認為能住進來也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這裡環境較通爽,加上我們一家老人家多,能獲分配到二樓的單位,上落也就更方便。」


年屆八旬的高生仍十分精靈,他與太太育有一名兒子(細高生),不過已經成家立室,遷出單位。


單位內擺滿了高生一家的合照,充滿回憶。


高生表示,這個由孫女約於10年前親手製作的「最佳爺爺」獎牌,是他整個家裡最具紀念價值的物品。


高生退休前於電子廠當維修員,現在家裡還擺放了不少舊時的電子儀器。


高生高太當年一家約十口就居住在這個狹小的單位之中,那時客廳還劃了一間房。

難忘六十年代香港「制水」

高生在燕子樓居住的數十年間,經歷過許多悲歡離合、人情冷暖,如親人的離世、結婚、成家立室後遷出,現在單位就只剩下高生高太和工人三人。「這幾十年最難忘的可說是最初搬入來時遇上全港『制水』,那時一天只有4小時供水,於是我們就在露台掛滿一個個塑膠袋,當供水時我們便急急忙忙裝水。」高生謂,那時食水十分珍貴,他們都習慣將同一盆水使用多次,如先洗臉、後澆花,希望用盡每一滴水,珍惜資源。

觀塘花園大廈跟其他舊式公屋的設計類近,單位均設有露台,大廳裡不設明窗,主要靠露台的百葉氣窗採光及通風。


除了有通風的作用,街坊們還會於百葉氣窗上擺放雜物,十分有趣。


不少花園大廈的住戶都愛在家中露台種盆栽,將家裡化身成迷你「花園」。

小孩將大人串連在一起

不知是否六、七十年代的資源及物質生活並不豐盛,市民生活都較為簡單。高生坦言,那個年代和鄰居們的關係良好,鄰里間相處和諧,閒時也會互相幫忙。「那時的社交活動不如現在般多姿多彩,上班、下班、吃過飯後都會跟隔離鄰舍『傾偈』,好好往來。有些關係好的鄰居搬走了好幾年,也會久不久回來探望我們。」高生表示,燕子樓設計特別,走廊盡頭還有一個寬敞的梯角(樓梯口),自己和鄰居的小孩都會在那裡遊玩,而大人們除了看管小朋友,也會在那處乘涼聊天,關係因此變得密切,「那個年代,家長們都是手停口停,於是我們便想到隔日輪流幫助對方(鄰居)照顧小孩,大家互相幫忙,變相擠一些時間出來。」他慨嘆,附近有些小孩是他們「由細睇到大」,從初出生至學有所成,後來成家立室後遷走,大家也逐漸少了來往。而高生跟其他新搬進來的鄰居,關係也大不如前,「現在的小孩有很多東西玩,戶外活動較少,人和人的關係也自然較為疏離。」



樓梯口是街坊們的聚腳點,街坊們在該處擺放了不少櫈子乘涼看風景。

讓街坊聚集的公共空間

「其實只要提供了一些公共空間,居民便會賦予它們意義。」負責「花園大廈重建社區支援計劃」的社工 Pi 說。他表示,根據前人的說法,整個觀塘花園大廈的設計仍保留了英國工人階級住屋的建築特色,較一般的公共屋邨特別,如光猛寬敞的陽台走廊便是其中之一。陽台走廊的本意是為街坊帶來陽光,以及為他們提供活動空間。在生活空間狹小的情況下,小孩們都會在又長又闊的走廊追逐嬉戲、玩滑板車,將公共空間變成遊樂場。

而除了陽台走廊,屬凹字形建築的燕子樓,也擁有開揚寬敞的樓梯口,以及廣闊的平台空地,為街坊們提供了聚腳點。通爽的樓梯口環境清幽,但 Pi 笑言,設計師當初在設計樓梯口的空間時,應該萬萬想不到街坊們會以各種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利用該處的空間,「他們會在該處晾衣服,也會添置櫈子,乘涼看風景。在疫情下,有街坊甚至會在樓梯口添置床鋪和健身單車;而細高生(高生的兒子)也曾跟我分享,他小時候曾經在頂樓樓梯口放過紙鷂。」Pi 認為,他們都將公共空間賦予了新的意義,也說明了空間對街坊們的重要性。


寬落的陽台走廊是街坊們聊天的好地方,也是小孩子的遊樂場。


隨著舊屋邨日漸被清拆,燕子樓大堂的通花磚設計,在香港已是買少見少。


街坊們會在通風的樓梯口晾衣服,巧妙地善用了該處的空間。


燕子樓樓梯口景色優美,而其中一面的高層梯口還可以眺望到海景。



燕子樓還有一個特別之處,就是平台有個花圃,可以讓住戶種植較大型的盆栽和農作物,是屋邨內的「秘密花園」。

街坊重建後去哪兒?
花園大廈二期大樓,將計劃分三個階段安置。首批燕子樓和喜鵲樓的居民將被分批安置在鄰近定安街首個階段的項目;或是在花園大廈和鄰近玉蓮臺已交吉的單位之中暫住,再等待第二個階段的項目落成。這意味有些居民可能需要在數年間搬遷兩次,甚為不便,再加上擔心租金的升幅,使街坊們更為憂心忡忡。

這些特別的大樓設計,終也敵不過時代的巨輪。二期5座雀仔樓被列入房協的重建計劃,而燕子樓將是繼喜鵲樓後,第二幢計劃被清拆的大樓,這代表如此具有特色、富有殖民色彩的公共生活空間,將隨著大樓一同消失不見,叫人可惜。


循道衛理觀塘社會服務處 社工 Pi
Text:Onyx
Photo:Ja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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