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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導演陳志漢專訪︰只能陪你一程


「他都這樣跟別人說,我老婆去了當老師。」

「做甚麼老師?」

「大體老師。」

人愈大,對生死的看法亦有所轉換,明白死亡未必如想像般可怕…長命百歲亦非必然的幸福。
今年,本地導演黃肇邦交出了《伴生》,以兩年時間紀錄了幾個家庭面對年長者患病及離世的心路歷程,筆者不敢入場,怕的就是要直面生離死別…
《伴生》下畫不久,又迎來了《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這次更赤裸的談論死亡,反覺得更容易接受。
導演陳志漢花了兩年時間,拍攝「大體老師」家屬的心路歷程,觸碰華人最不想談及的話題。 全片以家屬、解剖課老師和醫科學生三個角度出發,帶領觀眾從不同角度去思考生死。

談生論死
《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講的是林太太徐玉娥身後的故事。她和丈夫林惠宗居於嘉義,兩人生前均簽下捐贈遺體意向書,她去世後,丈夫將她的遺體捐到台北的天主教輔仁大學(輔大)作大體老師。
由她當「儲備老師」,到她正式成為解剖學的大體老師,再到她入土為安,導演陳志漢一直追隨,歷時兩年。在過程中,陳志漢旁觀著林惠宗一家心情的變換,也迫使他認真思考生死。
「我一開始也不是很能夠去面對這件事(死亡),拍的時候,我常問學生不要要當大體老師,問他們的同時也是問我自己。」華人的社會素來視死亡為忌諱,陳志漢和太太亦鮮有談及身後事,《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的製作正正為陳導夫婦帶來談生論死的契機。「開始了拍這部片後,我就蠻常跟太太談到生死的話題…當死亡都可以聊,更多活著的東西都可以聊了。死亡對很多人來說已經是最嚴重的事,當這個關卡都可以過的時候,其他的都無關係了。」陳志漢最希望看過此片的人能對生死能更豁然,把它「聊開來」,當不當大體老師反而是其次。

大體老師又名無言老師。很多人以為大體老師是教解剖課的老師,不知道其實是指躺在課室裡,用自己的身體給醫學生上課的遺體。捐贈遺體作為醫學生解剖科教材使用的亡者,我們尊稱為大體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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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自己做決定
「我有朋友知道我拍這個題材,他說他也要當大體老師;但他看完之後就改變主意了,他說不想親人受那種衝擊。」《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擴闊了人們對大體老師的認知,亡者將遺體捐出來之後,還需要經過防腐處理,期間親屬可以前往探望,逝者雖死猶生。防腐完成後又要面對親人被解剖,在生的家屬要抵擋的是再次的情感衝擊。
陳志漢指,看完《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觀眾對「大體老師」的反應不一,有的更懼怕,有的更堅定,但他認為對身後事的決定無分對錯。「如果是出自愛,它沒有所謂的對錯 ,人可以有自己的選擇。」
除了林惠宗一家,輔大解剖課老師蔡怡汝教授也是另一條主軸,她教授解剖課多年,但當爸爸去世前提出當大體老師,蔡教授就一口拒絕了。蔡教授說,就算是解剖課的教授,也會有七情六慾。從這個面向,觀眾亦看到醫學人員不為人知的一面,亦為全片添上了溫度。


《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導演陳志漢(左)和監製李孟津(右)。


陪你走最後一程

《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教觀眾認識生死,也拉近了主角林氏一家的距離,解開了他們的心結。陳志漢表示,他們一家人都不愛講話,彼此互不了解。對於林太太的身後事,亦有不同意見。
林惠宗每月都會從嘉義開車到台北探訪林太太,但女兒林惠汝卻一次都沒有去過,理由是她認為泡在福爾馬林(甲醛)、身體已經變灰的不再是媽媽,她亦不想見到媽媽這個模樣。
而林惠汝最不明白的是為什麼要將媽媽的遺體捐到台北的大學(嘉義市和台北市距離260公里,車程約為3小時),到了決定林太太下葬地點時,父女關係更見白熱化。「他們一家都不太愛講話,媽媽的身後事都沒討論過,直到要決定下葬的地方,他們才把話聊開。」
隨著時間過去,林惠汝慢慢打開心扉,在林太太告別儀式上講話讓陳志漢另眼相看。「那一場我都沒想過她會講話,通常都是伴侶去講的。她那一段話讓我十分感動,她竟然有那麼多想法…她感謝各位陪媽媽渡過『最後一段旅程』,對她來說,媽媽一直都在,只是她對媽媽感情太深,一直沒辦法去面對。」

陳志漢時常強調,這不是一套鼓勵大體捐贈的宣傳片,而是討論生命意義的作品。在生死面前,人皆渺小,《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開的只是一扇窗,生老病死的課題,我們還有更多需要修行。


目前,香港大學及香港中文大學均有遺體捐贈計劃供公眾登記。
詳情請查閱兩間大學的網站︰
香港大學「大體老師」 遺體捐贈計劃
https://www.med.hku.hk/bdp/
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無言老師」遺體捐贈計劃
http://www.sbs.cuhk.edu.hk/bd/



《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
導演 : 陳志漢
監製: 李孟津
片長 : 74分鐘
級數: IIA
語言: 國語 / 台語 (中英文字幕)
百老匯電影中心9月特別放映

#577
TEXT: NATALIE
PHOTO: FRANKY、紀錄片劇照
VENUE: 光華新聞文化中心


陳志漢
早期從事社區總體營造,相信影像是改變世界的最好方式,現在專心在影像創作上,除擔任攝影亦從事導演工作。陳志漢喜歡以紀錄片探討家庭、生命等議題,他的作品多是圍繞人際關係和情感而展開。《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是陳志漢第一部紀錄長片,他的新作《一念》同樣與生命及醫患關係有關,即將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