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泥土捏出夢的形狀

午夜夢廻,扎醒。
上一秒還在熱帶雨林奔馳,下一秒只見臥室天花,你拿起床邊的筆記,趕緊把這個夢筆錄下來。西北風從窗戶隙縫飆入,太冷。抖擻一下,你決定鑽回被窩,重返那個舒心的浩瀚草原。夜長夢多,哪一邊才是夢?本地陶藝師曾章成有一個名為《清醒夢》的陶瓷系列,當中兩件新作《夢境》及《焦土》,成人頭上的美麗草原,嬰兒臉上的燼滅焦土。藝術家用泥土,捏出夢的形狀。


▲清醒夢系列——《夢境》



▲清醒夢系列——《焦土》

真實的夢 虛幻現世
與曾章成對談,總會不期然想起電影《潛行凶間》(Inception)。「做夢時,我會清楚知道自己在做夢。」曾章成站在新作《夢境》跟前,指出閉上雙眼的人臉,正是在發夢,而夢中人心知那是夢,故是一場清醒夢。東方文化裡素有「莊周蝶夢」、「南柯一夢」等說法,知名導演Christopher Nolan 亦曾借《潛行凶間》提出一個有趣的質疑:我們如何知道所謂的現實,不過是一場夢中夢?

真真假假,虛實交錯,成了曾章成近年的創作重心。「我一直都視夢為真實,相反眼前的所謂現實,卻如泡沫般虛無。」曾章成延伸他的超現實世界版圖,在最近舉行的《在地》陶藝展中,拿出兩件全新作品以回應他關注的環保議題。作品成雙成對,左邊的《夢境》,是一張成人的臉孔,頭頂上是綠意盎然的森林,象徵成年人心目中的理想國;右邊的《焦土》,是一張嬰兒的睡顏,臉上灰黑色的侵蝕,正是被燒毀殆燼的木林,象徵人類對大自然的破壞,惡果卻要由下一代來承受。


▲本地陶藝家 曾章成
香港土生土長,1991 年首次接觸陶藝,自此結下不解之緣。作品寫實中帶點奇幻,擅長用雕塑技法捏造扭曲人臉、水花四濺等栩栩如生的動態,展現出驚人的超現實想像,獲多項國際獎項肯定。近年透過新系列《清醒夢》來探討人生之虛實。

曾章成的夢總是古靈精怪,但用泥土捏出的夢,卻是如此「寫實」。「The earth is burning.亞馬遜森林在燃燒,我們卻還活在親親大自然的美夢裡頭。」藝術可以養眼,亦可以使人當頭棒喝,曾章成的作品兩者皆是。兩件作品中的人臉都閉上雙目,暗喻「清醒夢」的主題。至於哪一場夢才是他眼中的真實,曾章成故意賣個關子,留給觀眾自行判斷。

藝術沒有標準答案,曾章成表示早前曾收到腦癌症患者在網上私訊,感謝他的陶瓷展現出病人無以明狀的糾葛,縱然這並非原意,但曾章成卻很享受這種意料之外的解讀。

人做夢時,意識到自己其實在夢中,擁有清醒時的思考記憶能力,感受如同現實般真實。


《痛壺》

▲《驚奇的水花》
曾章成技驚四座的得意之作,作品榮獲「2012 台灣國際陶藝雙年展」首獎。

瓷土屬女 陶泥屬男
曾章成的作品難度系數極高,2012 年台灣國際陶藝雙年展的得獎作品《驚奇的水花》,用硬朗的陶泥凝住水花流竄飛濺的一瞬間,技法教人驚艷;有別於「液體」系列的流動性,另一件作品《痛壺》呈現出一個被飛龍纏繞得歪曲變形的花壺,「雕龍雕鳳」無疑是手藝的極致表現,更震撼的是作品傳達出的捆綁之痛,由視覺渲染至觸覺。人做夢時,意識到自己其實在夢中,擁有清醒時的思考記憶能力,感受如同現實般真實。

手藝如此高超,曾章成卻說得輕描淡寫。激流與水花,他形容只是「砌砌下」便完成,技巧上的追求實非他創作的首要考量。陶藝易學難精,有人會做陶瓷做到「燥」,曾章成卻視陶泥為朋友,是需要培養感情的伙伴。「做陶瓷沒有敵人」──是他不曾失敗的原因。



▲最本土之作:《鴛鴦》
茶記的「鴛鴦」,盡是濃濃的港式風情。2003 年曾章成創作出同名陶瓷作品,定格奶茶與咖啡在空中交匯的一刻。水花之中,隱約浮現出一組親吻中的臉頰,以咖啡奶茶間的「熱吻」來帶出「鴛鴦」這款港式飲品的獨特性,甚具詩意。

去年舉辦《一路以泥》個展,曾章成一直在講述與泥土的親密關係。被問到泥土的特性,他有個相當有趣的說法:「瓷土像女性,顏色純淨、煙韌、易裂,但可塑性奇高;陶泥像男性,骨質強健,硬度、耐力高,色澤深濃。」眾多種類中,他獨愛瓷土的素雅,《夢境》及《焦土》都是用上瓷土製成。不過陶藝家本人深信,作品並非由他所創,而是腦海中不時從天地間接受到的靈感而來。

或許是泥土選擇了人,而非人選擇了泥土!

TEXT:一樹
PHOTO:BIL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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