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詩的人──黃裕邦《天.裂》:#身份角力 #語言分裂 #社會撕裂

2018-03-01     藝文集

「社會撕裂」四字,近年使用率驟然飆升。撕裂的反面,真的是人人發表同樣的意見,抱擁一式一樣的人生價值觀嗎?分裂,承接著增生,從細胞開始,到成長,到思想,到關係,到身份。我們多少人生,其實都在裂痕中度過。本地詩人黃裕邦,年前憑藉英語詩集<Crevasse>成為首個獲得Lambda Literary Awards的港人,揚威海外,被譽為「文學界導火線」。書名 Crevasse 解作「冰川的裂痕」,中文版上月面世,書名譯作「天.裂」。本回,我們請他來親自解畫。



退癮的詩人

甫坐下,黃裕邦隨即點了一杯Long Black,沒有白晳的拉花奶泡調和,「齋啡」深不見底。淺嚐一口漆黑咖啡的意義,男詩人謂:「以前都沒有這麼嗜咖啡,現在卻慣了每日最少來一杯。」創作界自古相傳,無論是寫字、設計抑或畫畫,大師總愛摸摸酒杯,微醺狀態會激發潛意識抬頭,靈思泉湧,如有神助。咖啡之於男詩人,不為提神之生理功效,不求打造文藝青年的虛擬形象。純粹因為喝多了,上了癮。

咖啡一試難忘,而且愈喝愈甘苦,無糖無奶無調味尤佳,那麼寫詩又稱得上是另一種癮症嗎?不寫可以嗎?「以前不得不寫,現在其實不寫也可以,個人不想一直在做重複的事情。但睇詩或間中寫吓個人會安心點。」男詩人多次提到詩可以觀照自身,有疏理之效?「不一定,寫完心情反而可能更紊亂。」這樣不就適得其反嗎?「有些事情本來就是混亂 (Chaotic),難分難解。」

凡事都要辨清整理,到頭來或許又走進另一個牛角尖。勇敢面對混亂的本質、直視糟透的錯落遺憾,倘若剪不掉、理還亂,Leave it。這份修為,反倒能助人在詩與胡說中,覓得恬靜自在的心地一隅。

編輯詩選:

#身份角力 #語言分裂 #社會撕裂

P.30 回轉壽司店的三文魚籽自述
P.64 咿唷自述
P.68 如何退還身份
P.80 地鐵公共身軀
P.106 雙非

我說我的世界不難進入但門呀DLS請輕輕推───《天.裂》

以同志男詩人之名

男人、詩人、同志,大家都可以輕鬆理解,但當這三者加在一起,「同志男詩人」卻又是一個甚麼樣的身份?年前黃裕邦的詩集在海外獲獎,自此之後,媒體間一直以「同志詩人」之名借代他,同志詩是一個範疇,那麼同志男詩人,就是他如影隨形的標籤。你會怕Labeling嗎?筆者不禁問。「其實不會,只是一種認知上的分類,我反而有感,身份陪隨著一種責任,去到一個地步,會覺得應該做點甚麼,同時又認為世界不會沒有了誰而不行,默默地表達看似小眾的東西,但全宇宙幾千年來這麼多前人活過的人生,又怎會沒有類似的情節和感動。」

詩人作了一個比喻,香港七百多萬人,大家認識的情人各異,但遇到的愛情故事、情感波動其實都大同小異,再宏觀一點,回溯幾千年的文明紀載和人文創作,就更加容易體會到人生的雷同性。

同志詩,看似鎖定了一個專屬又特定的族群,惟世界很大,世界很細,誠如香港詩人黃燦然在《我的靈魂》詩集中寫道:「你那些幸運的經歷他全都經歷過,而他經歷過的,正等待你去重複。」黃裕邦將Long Black攪拌了兩圈,一篇詩的普及性和感染力遠比我們想像中來得高。

語言的分裂

<Crevasse>以分裂為主題,在翻譯的過程中,亦令黃裕邦和譯者徐晞文感受到語言的分裂。書中一節,談到日本成人電影名演員時,用上 “Handmade Happiness”一詞形容他為觀眾親手帶來的幸福感。中文版最終譯成「手作的幸福」,在華文語境下,可能會令人聯想到烘焙、木工做皮等手工藝,產生出新的歧義,與其說是同一部作品的譯本,倒不如說是兩份同中帶異的作品。此外,中文版中更增添了一些英文原文沒有的篇章,埋下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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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裂》(Crevasse)

運用城市意象,挪用文化符號,探察身體觸感及性別身份等議題,語言大膽跳脫,卻不失細膩的辯証。

出版社:水煮魚文化

Profile
黃裕邦

畢業於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哲學碩士及城大英語創意寫作藝術碩士,目前在香港教育大學任教。堅持以英語創作,書寫身體和慾望探索的細膩體會。2012年拿出首本詩集《Cities of Sameness》,去年憑《Crevasse》奪得美國LGBTQ文學獎 Lambda Literary Awards* 男同志詩歌組別首獎,中文譯本《天.裂》二月上架。

*有 “Lammys” 之稱的Lambda Literary Awards於1989創辦,24個獎項類別中包含同性戀與跨性別題材,主力表揚英語文學界的酷兒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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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8_Cover Story

TEXT: 一樹
PHOTO: Wai
WARDROBE: Lane Crawf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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