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區】另類導賞團(一)-油麻地的二萬種死法

2018-02-05     本土熱

除了果欄和文武廟,大家對油麻地有甚麼印象?

「啋!死死聲......仲唔快啲吐口水講過?」香港人骨子裡流著中國傳統基因,忌諱死亡,兇案更是絕口不提,免得有「污漕嘢」埋身,一句「大吉利是」便蒙混過去。由關注社會議題的組織「香港基督徒學生運動」創辦的導賞團「油麻地的二萬種死法」,搜集不同的兇案或自殺案地點,翻查報導死者生前的報章,帶大家走到街頭小巷,回溯區內每個死者有血有肉的故事。

「油麻地的二萬種死法」
所謂「二萬種死法」,並非指二萬宗命案,而是指油麻地社區人口約有二萬人。主辦單位發現油麻地一帶多年來曾發生不少命案,希望藉以探究油麻地的社區及民生問題。

「本身我並非是街坊,參與這個團之前的認知是接觸了便算,但時間久了便感受到每個人死前所經歷的一切是有血有肉。」-阿文

導賞命案現場

是次受訪的黎仲文(阿文)是計劃搞手之一,連同幹事陳可樂及Melody,一行六人創辦命案導賞團。事緣有次,可樂與一眾幹事傾偈下,發現油麻地發生過不少命案,就想到不如以另一種方式讓大眾了解油麻地,於是花了一兩個月時間搜集區內各個命案,而有法律背景的幹事則主力尋找案例,集合一切後眾人便萌生起導賞團的念頭。「不少逝去的人都寂寂無名,甚至被遺忘,我們做的是想大家代入他們生前面對的是甚麼生活。」阿文看看四周,淡然說道。坐在油麻地天后廟前的我們都靜下來,環顧四周一切如常,老伯坐下、行人經過、外國人拍照,每分每秒如常,卻不知哪一刻曾有人在甚麼地方身故。


停車場旁的街道,也曾發生命案。

果欄之外

提起油麻地,大家只會聯想到果欄,但撕下表象後,原來這個社區背負了很多沉重的點滴。居住於旺角的阿文,平時甚少走到油麻地,更遑論關心這個社區。他分享有次鄰座大廈發生自殺案,「當天早上八點出門,歸家後母親跟我說原來今早有人跳樓,警方拿帳篷遮蓋住,到我回家後卻一切如常。」除非報紙刊登,否則我們從來都不容易接觸到命案資訊。正因命案都以低調、極速、不留痕跡的方式被處理,激發他與可樂一同推動命案導賞團。

選址油麻地,除了因為幹事們居住該區,原來亦有考慮社區特點。「油麻地鄰近旺角,予人龍蛇混雜之感。」許多人以為命案多發生於偏僻地方,阿文卻否認,「地點可以很分散,甚至不少是公開的地方。」停車場、馬路邊,連商場旁也曾有命案;死亡可以如斯接近,只是我們不自知。

難忘自殺案

帶團一年的阿文,每次走在油麻地街上,都難免心生感慨,尤其對自殺的案件。「為何死去的是別人,而不是我?」究竟我們和死者之間有甚麼區別,才導致如此大差別的結局-一個活生生地呼吸,亡者們卻魂斷赴黃泉?假如這班人得到朋友的開解,或他人的幫亡,遭遇會否改寫?他續道,「最記得有一宗是老人家自殺,吊住頸跳樓死後懸掛了在大廈足足一晚,最後靠對面大廈鄰居報警才揭發。第一下知道心都寒一寒,不過要思考的是為甚麼他選擇了輕生。」不只油麻地,香港近年有不少學生自殺案,但無人追究他們的壓力來源自甚麼,又是否完全無人需要承擔責任?

生者與亡者

每宗案件其實不只關乎逝去的人,在世的人都身同感受,兩者關係並非割裂。例如其中有一案件死者是新來港人士媽媽,長期與老爺奶奶居住在數十呎劏房,因受不了香港環境而最終選擇跳樓。阿文指,有一參加者表示身同感受,「他分享當在狹窄的空間對著四幅白牆生活,壓抑的心情原來真的會把人逼上絕路。」當下令阿文回想起協助洗樓在劏房見過的情景,兩母女活在幾十呎公間,廁所只在半身高的石屎牆旁邊,飯桌與廁所距離很近,非一般人所能想像。香港表面上很太平,但每分每秒仍然有很多人在痛苦的邊緣,求生不得,寧願求死,單是政府公佈的劏房戶數字就有23萬(有人質疑政府會報細數)。逝者雖已矣,化作一縷青煙,而在世的人可以做的,就是學習易地而處,了解他人的痛苦。

在朗豪坊附近亦曾是不少命案發生地點,原來死亡離我們如此近。

平時經過的唐樓,甚至食店都是導賞點之一。

命案的發生多是隨機性,導賞團分別會帶大家到地盤、唐樓或酒店。

後記
筆者跟阿文沿著油麻地走,粉紅霓虹燈照亮整油麻地,四周閃閃生輝,夜夜笙歌,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諷刺的是,原來有多少人死於鬧市,亡於街角,卻被遺忘,如粉筆於黑板上,輕易被洗刷得了無痕跡。而導賞團的重要性在於,可以讓學生體驗基層苦況,成年人感受吸毒者處境,讓大家經歷亡者人生前的地方和痕跡,了解他們的生活,感受他們眼中的城市脈搏。不幸離世的、選擇先了斷的,每個人背後都有其痛苦和故事;年輕人也好、老人也罷,我們都不忘這群無名者的一生,抱著對亡者的尊重,走好在生者餘下的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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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Ellie
PHOTO: N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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