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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果、曾美慧孜:《三夫》不是港珠澳


陳果,被譽為香港電影的隱喻大師,每每都能餵飽一班熱愛解讀電影語言的狂熱粉絲。今次繼《榴槤飄飄》及《香港有個荷里活》後,相隔18年才為「妓女三部曲」寫下終章《三夫》,尺度之大,直接向大家的感官下戰書。不過大家看的是陳果啊,戲肉又怎會只得性與愛?

遲來18年的終章

相隔18年,陳果帶來「妓女三部曲」最終章《三夫》,講述一女侍三夫的故事,挖掘深藏於香港這個東方漁港中的上流和下流,呈現港人被支解分離的苦楚人生。作品入圍東京電影節主競賽單元,導演憑此作入圍香港亞洲電影節影最佳導演。

「概念一早就有,奈何一直找不到適合的女主角。」陳果形容,沒有小美,就沒有今次這部電影。「今次的這部電影女主角是最重要也是最難處理的一環,工作量大之餘,挑戰性亦非常高,很多細節都不是常人所能駕馭得到。」後來成功登船的這位非一般女演員,當初不過只是聽陳果介紹,沈從文著作中的「鳳凰城吊腳樓」隨即爽快答應,獻出了自己的三級片處女作。

被導演委以重任,小美卻淡若自然地分享:「對於小妹這個角色,我投放的更多是本能。」本能?難道說的是食色性也?小美補充:「由接到這部戲,到落場演出,大家一直說尺度很大,場面很震撼,但對我來說,一切都發生得很自然而然。塑造一個連名字都沒有,只剩下原始慾望的角色,你反而不能多想,就靠人潛藏的動物本能去行動。」《三夫》入圍多個電影節獎,有評論指小美的大膽演出為「神獸級」演出,可視為對其獸性表現之肯定。

好電影,不解讀嗎?

《三夫》的另一看點,當然是在於時事與政治隱喻。結尾一行人走入大澳,浪蕩在大嶼山的漁船上,背後是無始無終的港珠澳大橋,前路茫茫,進退兩難。有人率先解讀。三夫,指的是港珠澳三地,比喻回歸廿載後港人的悵惘若失。陳果怎樣說?「其實有時真的需要解讀嗎?不就是一部三級片嗎?你可以做這種解釋也沒有錯,惟脫離這些政治因素,個故事都講得通。」陳果眉頭一鎖,笑言他有時反而會站在一般觀眾的視角,看戲就純粹地看,不執意去找一部電影背後有甚麼另類寓意。

陳果為「妓女三部曲」收倌落幕,最希望是可以在這個主題上拍出新意。「睇得我的戲的人都有相當的經驗,都會覺得陳果的戲有啲嘢。三夫這個名字本身就夠獵奇,但如果我現在真的拍了一部「無料到」的電影,只會惹來大家割蓆離場。」,至此,陳果總結:「做導演好慘,愈做愈多周邊考慮。但你要記得,創作永遠行先,其他點諗就點諗,由得佢。」

與時並進之導

港珠澳大橋的亮相,陳果打趣形容為「與時並進」。「事隔多年再重拍第三部,香港本身已經不能同日而語,還有人們的性格,發生緊的時事,多多少少都反映出一些有趣的點子。」與時並進的不單只有場景,廿年前妓女要靠「企街」和馬伕接客,《三夫》中卻出現為妓女小妹開辦Facebook專頁招攬生意的創新橋段,大玩多媒體性工作之餘,Like數更分分鐘多過一堆掛名網紅。

陳果執導多年,最忌是重複別人的東西。「有時到你埋位拍,腦海中不期然會想起你看過的某一幕,最慘是你可能根本無意識到。」敏感的觀眾自會連起線索,大造文章。例如有人就會拿《忘形水》(Shape Of Water)作比較,將《三夫》的水棲橋段視為《忘》的借鑑。是Reference(參考)還是不經意的「撞橋」,都是陳果影迷津津樂道的影後談。

陳果坦言,整部戲最關鍵的角色就是「小妹」(曾美慧孜飾),如果做不好,作品亦隨即報廢。

另類歷史紀錄:「妓女三部曲」

「妓女三部曲」前兩部曲為《榴槤飄飄》(2000)與《香港有個荷里活》(2003),鏡頭聚焦的都是大都會下流落異鄉的北方妓女,象徵了一個時代的女性悲歌。時移勢易,今次《三夫》就反過來加插了一個要北上找生意的香港妓女(鄧月平飾),相當諷刺。陳果坦言:「世界唔同咗了,事隔這麼多年再拍,就是要拍出這一下!」

水做的女子 夢中的大魚

《三夫》是小美出演的首部香港電影,因為這部電影,她在短暫的拍攝期內學會了粵語,開啟了她的香港故事。小美憶述,第一次與陳果導演見面後,當晚就作了一個怪夢。「夢中有很多水,波濤洶湧地向我襲來,有一條大魚游過,我隨著牠一同在水中暢游。」小美自己亦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夢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後來翻閱劇本,才知道這個「小妹」角色與水有極大的關連性,不禁暗歎冥冥中自有主宰。

陳果補充,相對於現在大家看到的成品,劇本首稿中水的「戲份」更多,很多寫得細膩的支節都為劇情而讓路。「在船上拍攝期間,試過有海豚跳上船,濕漉漉的姿態,當時就想著與小妹的濕好似,想過拍一幕是小妹在夜深抱著充滿海水的海豚。」可惜這些意識流的畫面最終只停留在導演的腦海裡,留下比較具代表性的,就是那段婚紗在屋邨天井從天而降,幻化成水母的幽美畫面。

不是妓女,是中國美人魚?

小妹這個角色,很多人第一眼會認為是個普通的妓女,看下去就會發現她智力不如常人,而且有性上癮的症狀。隨故事發展,眾人更發現小妹對水有種強烈的依賴,思疑她來自大澳的盧亭傳說,更添加了一份神秘意味。「我會把自己想成美人魚,這亦成了整個意境的支撐。」常說女人是水做,今次小美在戲中飾演的「妓女」一角則是人魚結合,天性屬水,戲中以「海陸空」三部份工整平分,當小妹離開水上岸嫁人後,反而處處水土不服,三個丈夫只好夾手夾腳將小妹帶回水上,小妹才能重獲自由。

蜑家人始祖──「盧亭」

傳說香港曾經出現過一種半人半魚的怪物「盧亭人」,在東晉年間由廣州流落至大嶼山大澳一帶,堪稱香港的古早原住民。據說盧亭人身上長有鱗片,善於捕魚,愛吸雞血,亦有說他們本來是叛軍盧循一族的後人,起兵作反失敗後形象就被妖魔化,遂成民間奇談。香港人較熟悉的版本,應該就是盧亭族乃蜑家人的始祖,世代靠水吃水。

盧亭帶有的本土主義色彩,曾多次出現在文化作品之中。天邊外劇場2015年演出《漁港夢百年》,以盧亭探討香港人身分認同。周星馳的賀歲電影《美人魚》亦有隱喻「盧亭」傳說,大玩符號意象。今次陳果就借此傳說建構出一尾「港產美人魚」,為《三夫》這部作品增添更深一層的解讀涵義。

精彩選段
貨櫃裡的公眾慾情

《三夫》以香艷中帶點獵奇的性愛場面見稱,玩水、玩魚自然不在話下,其中更有一幕講述小妹與丈夫爬到貨車櫃裡的波波池,車一邊在大馬路上行駛,二人一邊享受魚水之歡,一路穿越半個港島,街上行人對此毫不知情,可謂全劇的「高潮」所在。看似為嘩眾取寵而度的橋,陳果表示都是循著人物個性來編寫。「對一條魚來說,上了陸,沒有水就無法生存。貨車上搖曳的場景,恰似在水面上顛簸的感覺,於是水生的小妹就搵番自己本來的生態。」

《三夫》(Three Husbands)

導演:陳果
主演:曾美慧孜
上映日期:2019年3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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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一樹
PHOTO: Candy、劇照由片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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