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獅贏一個字「靚」!本地紮作再抬頭


醒獅紮作師傅 許嘉雄 6歲開始自學手藝,更一度把床拆掉,騰出空位,以放置獅頭日對夜對:「阿爸阿媽話我黐線,寧願自己瞓地下!」70年代很多行內師傅怕僧多粥少,不肯傳授手藝, 許嘉雄 自學四大技巧:紮、撲、寫、裝;做足三十多年,獲獎無數,至今熱誠未減。面對內地平價獅競爭激烈, 許嘉雄 卻不認為香港紮作獅是夕陽行業。
「這根本是藝術品,傳承是難,但一定做到。」

許嘉雄 用砂紙繫著兩支竹篾的交差位,沾上漿糊,靈功一扭就紮實定形。

竹籮製獅頭

「摸下摸下叫做了一個獅頭出來,以為做得好靚,興致勃勃拿回武館給師傅舞一下,即畀人笑到面都黃!」
許嘉雄 出身武館世家,三歲起習武,屬南武林派別;而舞獅是兄弟三人的慣常玩意,隨手拿起餅罐蓋,當作銅鑼敲打,鬧哄哄地舞獅。他對獅頭製作特別感興趣,六歲時已想登堂拜師,不過當時手藝吃香,一隻獅頭約售一萬四千至五千元,師傅們多不願慷慨授徒。 許嘉雄 唯有靠自己,邊試邊改,發揮創意精神,想出不少有趣點子:「當時不夠零錢買材料,就去街市執幾個竹籮回來,拆來當竹篾。」苦苦研究六年,終於做到第一件傑作,不完美、沒人要,卻激起他的無限鬥志。

竹篾是紮作的基本材料,先把竹枝一開六,再用刀刨至表面順滑,過程重複沉悶,亦易受傷。

許嘉雄 細心貼上薄薄的砂紙。

輟學變紮作毒男

許多年輕人房內貼滿明星海報,少年 許嘉雄 的房間牆壁上卻掛滿獅頭。話說他自從歷首次失敗後,就把武館的舊獅頭統統搬到房內,日夜苦思研究。「上課時,我在書本練習畫獅頭花紋,老師看到後嘲諷說:『人畫書你畫書,畫下公仔都算,你都不知畫甚麼鬼。』」
許嘉雄 覺得,讀書不適合自己,剛好到中二時,有位殯儀紙紮師傅邀請他當學徒,便決心全身投入紮作。但家人強烈反對,媽媽甚至把他房內所有獅頭敲碎,場面激烈。然而,他以汗水證明自己並非三分鐘熱度:日間在店內工作,晚上回家製作獅頭,每天十多個小時都是紮紮紮。
「以現在後生仔說法,我就好像一個毒男、宅男,躲起來不知在做甚麼,其實是不斷練習。」

瀟灑帶勁的筆功經多年修習, 許嘉雄 笑說王羲之是他師傅,全靠臨摹其字帖練習。

80年代醒獅多用作武館之間的比併,所以要夠重夠札實,現則以美觀輕巧、顏色多變取勝。

香港獅第二春

「客人曾對我說:『一年才舞得一兩次,買內地貨的話,舞完行過垃圾站就丟掉,平價貨不肉赤。』」
許嘉雄 指80年代內地開放,許多廠商拿本地獅回大陸做翻版,因香港獅要上萬元一套,內地獅約兩百元已有交易。由此嚴重打擊本地生意,不少紮作師傅轉行當保安、的士司機。但近年香港興起手作文化,重投講求質素的懷抱,令香港獅出現第二春。
「要鬥廉價,我們燈油火蠟都貴,哪有得比?要鬥就鬥靚!」 許嘉雄 於1994年成立「雄獅樓美術扎作」,生意不絕,更有內地客專程來買。他進一步革新獅頭藝術,由傳統紅、黑、黃三色(代表張飛、關羽、劉備),加以流行的shocking pink、baby blue等顏色,甚至用上牛仔布、水晶石等物料。

與獅頭朝夕相對三十年, 許嘉雄 從未厭倦,更想用各種創新技藝革新傳統獅頭。

樂觀師傅 豪氣爸爸

「到大學開班,第一堂已有三人『開竹篾』時不小心受傷,下一堂也不來了。其實我自己也試過縫獅皮時被衣車針刺到,要『連人帶衣車』托去急症室……」
紮作獅頭容易受傷,而且工序繁複,至少要造七天至一個月,即使 許嘉雄 積極開班,亦不易吸引新人。 但他始終銳意傳承,如由他一手教導的姪子許兆基,去年於本地醒獅賽勇奪冠軍,令 許嘉雄 甚為自豪。雖然長子反而愛讀書多於製獅頭,但 許嘉雄 覺得人各有志:「我常跟仔女說,你喜歡甚麼就去學,因為只要你喜歡,就可以去到好遠,好像我都紮了三十幾年獅頭。至於搵食的事,搵多搵少沒關係,最重是搵到自己。」

19歲的姪子許兆基(左),已跟許嘉雄學藝超過十年,去年贏得荃灣體育節醒獅邀請賽冠軍。
metro Pop #553
Text: 劉彤茵
Photo: Y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