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緯專訪 少年滋味就是愁?


「有選擇就是自由。就算是奴隸,也有望著天空的自由。」這句話竟出自一個十歲小女孩的口。「我暫時找不到任何生存在世的客觀意義。」另一位哲學少男如此說。他們都是張經緯的紀錄片新作《少年滋味》中,九位受訪少年人之中的兩位。大人說,少年不識愁滋味;但片中少年的每句心聲,道盡一個世代的哀愁。

張經緯:
「與其說是人物的紀錄片,它更是一部年代的紀錄片。」


尋找普遍性

《少年滋味》的開首是2014年12月的一場萬人音樂會,主辦機構青協邀請《音樂人生》導演張經緯用影像紀錄下來,並拍攝一部有關青少年的 電影。張經緯和團隊選中三十位人物便開拍,經剪輯後 片中呈現了當中九個故事。他們有band 1模範學生,被欺凌者及自小從內地來港唸書的新移民等,個性、背景迥異,共通點是同樣喜愛音樂,以及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愁苦。

十歲Nicole:「人生應該是自由的!」

因為不解 才要了解

張經緯的作品一直關注香港社會議題,特別是青年人──從《音樂人生》、《墨綠嫣紅》、《青洲山上》到首部劇情長片《藍天白雲》。《少年滋味》2015年拍攝,就是雨傘運動翌年,60後的張經緯尤其感觸。「從反國教開始,看見很多年輕人走得很前。他們有些舉措,我覺得不太work,究竟真正的訴求是甚麼?我很好奇。」
張經緯相信,青年人反映社會現狀。透過九位10至24歲青少年的故事,電影捕捉了2015年的香港。觀眾未必能記住所有主角的名字,但準會記得他們所說的話。「你會記得整個氛圍。他們的話,如Nicole掛在口邊的『自由』,華仔說『沒喜歡過香港』,都明顯地有著2015年的語境。」如果說《音樂人生》是一個人物六年成長的縱貫性紀錄,《少年滋味》則是一個時代的橫切面。

孩子有話兒

不少觀眾也驚奇,這些少年何以面對鏡頭比向家人更坦白?張經緯:「並不是我有甚麼採訪秘方,我覺得是他們有話要說,希望透過鏡頭向世界發聲。」
名校中六風紀隊長:「全世界好像瘋了。放學去哪?補習。放假去哪?溫習。好傻!但我也好像跟著成為一分子。」語畢落淚。

各執一詞的兩代人

《少年滋味》也有訪問父母,震撼的是,幾乎每個家庭都有「雞同鴨講」的溝通問題。談到世代矛盾,張經緯想起一件事。「拍攝《藍天白雲》時,有一場重要的戲正值928放催淚彈,有位年輕女同事發起罷工。成長在經濟黃金期的我想,罷工必然是勞資糾紛,是我做錯甚麼嗎?但她卻說,在這關頭還去拍電影,實在太離地了!」
拍畢《少年滋味》,他明白了「離地」二字的意義。「我們老餅說的『離地』即不腳踏實地,現在不然,年輕人認為是不聽民意。」一個詞彙,凸顯兩代鴻溝。說到底是雙方只願相信自己的定義。「成年人常說『千金難買少年窮』或『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但那是誰眼中的苦?這種想法正正是把自己成長缺乏物質的苦,強加在下一代身上。但今天情況已不是如此,要面對現實。再者,你有了解過少年人現在面對的苦嗎?」

只是鏡子

不過,張經緯不是想指責家長是十惡不赦的怪獸。「青年只是成年人的鏡子,是兩面的。你說少年迷惘,家長們同樣疑惑和無奈。我在片中強調的是透過溝通和對話,共同努力面對時代的挑戰。」張經緯也認同,不論是何種關係,放下成見好好溝通,實在知易行難。「香港正處於一個複雜的處境,這部片就是想呈現這複雜性。電影不能改變世界,但總能令觀眾離場後,用一個稍稍不同的目光看待世界。」這片話題沉重,但不乏輕鬆笑位;九人的故事互相呼應,主題連貫,特別鼓勵兩代人一同欣賞。

一位來自汕頭的藝術家看畢電影後,為九位主角繪畫了這幅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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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Lorraine
Photo: Franky、秀美製作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