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踏步 任我行


假日人人出遊,在facebook、IG上貼出漂亮的風景照,我們似乎也對外遊照片相當受落,只要是身在外地,必定獲like無數。其實香港風光好,不用坐飛機,小小的彈丸之地,也有不少令人驚艷的大自然美景,而且他們都不是甚麼秘境,也不需要大費周章花幾小時去,只要付出一點時間和腳骨力,多觀察身邊,就能找到截然不同的香港。你大概不必再問:「這裡真的是香港?」因為香港一直都美,也許只有你不知道。
港版天涯海角
真正的天涯海角,在愛爾蘭、在英國、在台灣,還是在香港?天涯海角,不是任何一個地方能獨享的美譽,凡事都有盡頭,人生如是、道路如是,一座島嶼,也無法倖免,來到島嶼的盡頭,在崖邊,俯瞰着大海,欣賞着洶湧的海濤,走到這裏,無法再走下去,那種被迫着停下來,一種前進不得的侷促感。崖上雖然風光如畫,卻意味着,你必須轉身,回頭走去,花光了所有精力,流盡了多少汗水,在回頭之前,駐足,必須看一看這個歎為觀止的風景,然後跟自己說一句,美得無法用語言和文字形容的景色,這麼遠那麼近,終於來到了。 繞過電台旁的草地,到水泥地分叉路轉右。 鶴咀是港島區居民的後花園,從筲箕灣坐巴士或小巴,半小時的車程就能到達,下車沿着鶴咀道走40分鐘,就能來到海邊,正確來說,這兒是「鶴咀海岸保護區」,在港島東南面的海角,遙望豎立在懸崖白色燈塔,水天一色,一種猶如身處歐洲大陸之光景,當然,那是建於1874年的古老燈塔,真正的名字是Cape D'Aguilar Lighthouse,是香港第一座燈塔,英國人留下來的東西。 雷音洞的入口,只看見一條線。 因為洞口小,海洋湧入是就會激起浪花,還會發出巨響。 攀上這些石群,也有挑戰性呢。
怪異地貌 沖刷心靈
站此崖,望那崖,崖邊嶙峋怪石,顯出燈塔的線條美。向着塔走,不遠處,便到達「雷音洞」,未見其洞先聽其聲,海浪拍打着洞穴的牆壁,發着巨大的回聲,站在洞內,浪花四濺,仿佛坐在演奏廳內,聽着獨奏,一首只為自己演奏的歌。爬出洞外,重見陽光,繼續向怪石走去。 真正的盡頭,就在塔下,鶴咀灣內,滿布奇怪的石頭,儼如愛爾蘭的Giant Causeway的六角石,然而鶴咀的岩石群卻有更多種類:凝灰岩、花崗閃長岩、流紋斑岩和玄武岩。花崗石岸異常陡峭,卻形成大小不一的石階,手腳並用就如攀石,除了可以看到美景,還多了攀爬的樂趣。走在嶙峋的岩石上,面對着藍天和大海,暫時忘記工作,放下繁瑣的思緒,坐下來,深深地呼吸,雙手觸摸着不知是多少萬年前已存在着的石頭,頓覺人是多麼的渺小。 在岩石上,豎立着一個木牌,遠看似極了日本的鳥居,其實是寫着「鶴咀海岸保護區」。
西環尋覓吳哥窟
擁有184年歷史的燈塔,是有點離地,我們無法想像那時香港人的生活,才開埠三十年,人們種植、捕魚為生,燈塔是航海、軍事用途,多麼遙遠的歲月。轉身離開東南海角,重新走在鶴咀道的水泥路上,尋找另一個香港異域。 從城東,走到城西,堅尼地城,從來也不離地,這是上世紀華人聚居之地,平民得來也貼地氣,無他,中環是洋人大班的領域,華人只能一路向西,上環、石塘咀、摩星嶺很自然便成了落腳之地,木屋、平房相繼出現,公民村亦是建於五十年代。 剩下的石桌和石牆,被大樹的根盤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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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根穿梭於無人使用的石級上,此處真的像吳哥窟,甚至更天然,因為沒有數量驚人的遊人。 從堅尼地城地鐵站,沿着域多利道走10分鐘,就會見到昔日公民村的入口,是一條小石梯,推開鐵閘,真的不能相信自己眼睛,蜿蜒的石梯一直伸延至看不見盡頭的山上,雖然所有房子都已清拆,卻還能清楚見到台階式的規劃。 眼前只剩下大榕樹和雜亂的草叢,舊日村民的痕跡,只能靠着地上那些拆不掉的磚塊,樹根茁壯的生長着,它們穿越石級和牆垣,彷若溫柔的手,抓着地面的一切,人去樓空,但堅韌的樹根不想讓公民村劃上句號,努力地保護着這頁殘缺的歷史,見證着這兒曾經繁盛的光景。植物與被捨棄的建築物,公民村與吳哥窟,的確有着一些微妙的共通點。
建築師出書 寫公民村童年回憶
公民村依山而建,於2002年清拆,建築師林中偉小時候就是住在這裏,2010年更出版《山林之樂—摩星嶺公民村》,寫公民村的歷史、設計規劃和街坊鄰里軼事。今天人們在這兒拍照,嘗試找出當年人們生活的蛛絲馬跡,林中偉在書中寫過,住在公民村的,大部份都是戰後來港的新移民,是他這一代與父輩的故事。 《山林之樂—摩星嶺公民村》 現在留下來的,只有石牆和水坑,可以讓人行走的,是一區和二區,二區與三區之間,被鐵絲網分隔着,而每一區中間,都有一條大水坑,水從山上流下來,七十年代,整條村住了二千多人,非常熱鬧。書中還有不少篇幅介紹公民村的植物與動物,依山而建,註定與動植物為伍,雖然設備簡陋,要共用公廁,取水要用街喉,卻是維繫鄰里關係的好方法。站在石磚上,看着地上婆娑樹影,抬頭仰望,榕樹堅挺地佇立着,歷史就是流竄的時間,從樹葉的隙縫中溜掉。
尊重每個地方
很多人都罵,秘境被媒體介紹後,人們一窩蜂來拍照,破壞環境之餘,亦很擾民。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但罵人的同時,有沒有想過,問題其實不在於秘境是否被人發現了,而是「人們如何對待秘境」,郊遊時自己垃圾自己帶走、到屋村拍攝時不要對着街坊臉孔拍照,任何人都有拍照和欣賞美景的權利,但同樣有義務,沒有人喜歡每天被幾十部相機對準拍照,他們也要生活、做生意。說到底,在公眾地方,也有適當的禮儀,尊重別人、郊野,尊重自己,其實不都是「常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