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世文化」啟示錄


曾幾何時,「厭世」是香港不滅的神話,主流媒體都宣揚積極向上的精神,但近年「正能量」這劑靈丹妙藥逐漸失效,厭世風潮席捲網絡世界。年輕人把「心好累」、「人生好難」掛在嘴邊,追捧慵懶無為的鬆弛熊、蛋黃哥,熱愛違背傳統審美觀的「醜漫」,連衣著打扮都流行冷淡的厭世臉和頹廢風,全方位發放負能量。為甚麼厭世會成為年輕世代的流行文化?這股消極情緒背後有甚麼啟示?

「厭世文化」是90 後至00 後年輕人之間流行的亞文化,其核心是顛覆過往推崇的正向價值觀,並以戲謔的方式在網絡發放負能量,調侃現實生活的缺憾。這股潮流不但橫掃香港,連中國和台灣都出現類似的文化現象。

香港的「廢青」
「廢青」一詞最早可追溯至2004 年,意指一群欠缺上進心、一事無成的年輕人,並以「雙失青年」阿源為代表人物,可見早期「廢青」的定義主要是基於經濟能力和利益層面的考量,並沒有在新生代廣泛應用。然而,大概在2014 年「雨傘運動」後,大部分年輕人都被上一代貼上「廢青」的標籤,並被貶低為失敗者。「廢青」的涵義遂從經濟意義轉變成更深層次的價值指向,代表認同「民主自由、反體制、反霸權、反精英主義」等價值觀的年輕人。這個詞彙經「高登」廣泛傳播後,更成為群體象徵,愈來愈多年輕人自詡為「廢青」,並以此嘲諷他人。「我覺得自己是零」、「這些機會不是屬於我的」等出自阿源口中的句子被挪用,成為無數網友的金句,Facebook 上更湧現「廢青事務委員會」、「有種精英叫廢青」和「廢青日報」等專頁。

中、港、台三地均出現了類似的文化現象。

中國的「喪文化」
2016 年「喪文化」首次在網絡掀起波瀾,一張被稱為「葛優躺」的圖片引起熱議,年輕人紛紛以負能量圖文自嘲,表達悲觀絕望的情緒。

台灣的「厭世代」
「厭世代」對於現實欠缺衝勁、期望及動力,「負能量」成為他們新的勵志模式,網絡亦湧現大量幽默諷刺的二次創作。

厭世新境界就是「佛系」
「厭世」的文化觀表達了年輕一代對生活的無奈情緒,而這種負能量沒有途徑排解,便就衍生出無慾無求、被動的「佛系文化」,鼓吹只要「緣份到了」自然會心想事成。早前由日本推出的手遊「旅行青蛙」在兩岸三地大熱,遊戲的設定沒有競爭元素和明確目的,便是「佛系文化」的體現。相比「厭世」的憤世嫉俗,「佛系」是更高層次的淡泊狀態,但兩者均以嘲謔的方式回應既定的社會秩序。

年輕人基於種種原因,對現況感到無力,產生強烈的被剝奪感和厭世情緒,而人類潛意識為了避免自毀,只好透過自嘲來轉化負能量。另外,也有些年輕人會透過減低慾望來消極地接受現況,形成「佛系青年」。其實「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早在「厭世文化」盛行前,年輕人也試過以「小確幸」面對生活,但兩者只是一體兩面,當黑暗被壓抑太久,就無可避免會反噬。

努力失效的時代
「獅子山精神」、「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等正向思維在社會大環境轉變下日漸不合時宜。近年樓價和物價屢創新高,年輕人工時長但薪金遠追不上通脹,在職貧窮的現象加劇,不少人就算節衣縮食都未能「上樓」,而且社會階層固化嚴重,加上文憑貶值,導致高學歷亦難以逆襲,「輸在起跑線」、「成功靠父幹」等心態逐漸成為主流。

新生代的集體焦慮
當代社會高舉「個人主義」,強調個人的權利和自由,這也意味著個體要找到「自我定位」和「價值認同」。然而,香港社會看似多元開放,實質仍然在「食老本」,經濟產業日趨單一,年輕人踏入社會只是重複制式化的工作,難以從中獲得成就感,迷茫焦慮的情緒亦油然而生。此外,「競爭文化」不斷鼓吹個人的成功,年輕人一出生就被推入競技場,由學業到薪金都被比較,自然產生挫敗感。這種集體失落和浮躁的情緒成為社會的暗流,適逢社會矛盾加劇、經濟衰退的時候,便以「厭世」的姿態反撲,捲起千重浪。

部分年輕人會透過減低慾望來消極地接受現況。

網絡「圍爐」文化
網絡世界是這波「厭世」浪潮的重要推手,過往「負能量」難以在傳統媒體廣泛流傳,但互聯網讓每個人都掌握話語權,可以堂而皇之地談論負面話題,而且網絡兼具即時性和碎片化的特點,例如 IG 和 Facebook 等社交平台便很適合年輕人分享生活瑣事,並迅速得到回應,逐漸形成「圍爐」文化。「厭世」成為同儕間的主流,不少二次創作應運而生,商家亦推出相關產品,「消費主義」因此進一步鞏固這種亞文化。

「厭世文化」在兩岸三地引起迴響,愈來愈多年輕人加入這支「暗黑軍團」,上一輩看在眼裡不禁頓足捶胸 ,嗟嘆「一代不如一代」。然而,事情真的如此簡單嗎?若大家放下偏見,剖開「厭世」的腐朽酸辛,或可從中得到啟示。

TEXT:KAMMY
PHOTO: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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