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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欣賞過,城市中的樓梯嗎?


關於樓梯,你想到的可能是:累,吃力,另一端的盡頭很遠,抵著烈日汗流浹背,渴望有架升降機;不過,它亦可能是:歷史見證,藝術空間,社區營造,促進鄰里交流,以及簡單至教你在急促的生活步伐慢下來……都說,換個眼光,再日常的生活場景,說不定就是一抹不曾留意過的有趣光景,城市中的樓梯也一樣。

棲身樓梯與斜坡上的中環玉葉甜品,正體現空間運用的無盡可能。

砵甸乍功勞

小學生都曉得,香港山多平地少。話說當年英國人來到,在港島城西建維多利亞城時,就從鰂魚涌、石塘咀等石礦場搬來花崗岩起樓梯,一方面省卻爬斜坡和山路的麻煩,另一方面好將活動範圍拓展至山上,擴大城市規模。
早期的樓梯,很多都在第一任港督砵甸乍的監督下竣工,記錄中的第一道樓梯,用以連接皇后大道與歌賦街(1845年建成;殖民時期自1841年開始),但時移世易,再不見痕跡。
有些倖存的,自然充滿歷史分量。其中必數中環都爹利街石階和那四盞古雅煤氣燈:現在的文青打卡好去處,民初劇浪漫戲碼拍攝勝地,大概建於1875年至1889年間,是法定古蹟;還有上環樓梯街,由皇后大道中沿著山勢直上堅道,早在殖民時代首十年興建,為一級歷史建築。

1946年的石板街已人流如鯽,還設坡道讓人力車上落。(左)今天的石板街,熱鬧依然。(右)

而你未必知道,除了都爹利街的,有些煤氣燈仍運作至千禧年代,這支聳立在太平山的律打街與華寧里交界。

捷徑 / 秘道 / 公共場所

「人們只留意都爹利街、樓梯街、石板街,很少對其他樓梯感興趣。」理工大學設計學院助理教授Melissa Cate Christ語帶無奈地說。她是本地唯一一位專門研究城市樓梯的學者,據她統計,單是中西區,已有三千多條長短和類型不一的樓梯。
在美國山城西雅圖長大的Melissa,其實早對樓梯見慣不怪,但香港的樓梯有截然不同的生態,還是教她驚歎:「我想所有外國人,尤其來自北美的,都無法想像一個地方的空間密度可以那麼高。西雅圖也有很多樓梯,不過功能為主,或是用來看風景;香港的則有各種事情發生,樓梯上可以有大牌檔,有些街坊和老人家坐下來歇息聊天,又有些工人在另一端吸煙,成為非常另類的公共場所。」
微觀的說,樓梯用來連接兩個位於不同水平的地方;宏觀地看,一個社區裡的不同樓梯,儼如佈下網陣。「樓梯的有趣之處,在於它們像捷徑一樣,引導人前往意想不到的地方,只有附近居民熟路。我住在堅道,之前少去灣仔,前陣子才發現北帝廟旁的石水渠街花園有樓梯直上堅尼地道!正如玩Pokémon GO,遊走樓梯也是認識城市的好方法。」
但事實也是大眾和政府都不特別關注樓梯,起碼沒有一個政府部門專門負責樓梯管理,也沒有任何紀錄(郊遊徑除外),以致有些樓梯疏於修葺被荒廢。「其實薄扶林道有條綿長古舊的樓梯直達數碼港,但不曾維修,結果無人知無人用,只有一些露宿者,以及偶爾經過,採山草菇的遠足人士;摩星嶺也有另一道梯連接堅尼地城,同樣乏人問津。」

從薄扶林道落去堅尼地城,取道寶翠園旁的這個旋轉樓梯,再穿過西寶城就可以。這也是Melissa最喜歡的一道樓梯。

磅巷的坎坷

話說回頭,Melissa之所以對本地樓梯作深入研究,還是要追溯四年前的一場風波:政府擬在磅巷興建自動扶手電梯,代價是剷平現有梯級,拆去磅巷公廁及卜公花園部分石牆和大樹,以及兩億公帑。這引來很大反應,區內街坊成立磅巷關注組,Melissa和她的學生亦舉辦過不同活動研究其他可能性,結果計劃被擱置,但磅巷的命運最終怎樣不得而知。

四年前後,鄰近社區已起了很大變化,Melissa有一項有趣觀察:「自西營盤站開通後,出口的佈局增加了上山的方法,基本上不用爬太多斜路及樓梯。」話說當日訪問約在磅巷上端一間咖啡室,記者由港鐵站走過去,幾乎不用上山,大概八分鐘路程。這樣,正意味興建扶手電梯沒甚必要。「與其這般花掉巨額公帑,不如用來優化樓梯,其實很多樓梯扶手都不合規格,可以的話也種些樹,設坡道。」在維持現狀和引入扶手電梯之間,仍有其他選擇。
歸根究柢,大家最害怕的,是扶手電梯劃破社區的寧靜,以及加速紳士化。「這裡不需要另一個蘇豪。」Melissa說得言簡意賅。這區樂得清靜,某程度也多得樓梯,區內車路都是倔頭路而不相通,故少交通工具往來,而且在或長或短的樓梯面前,每個人都要沉靜下來,一級一級踏實地走,拾級而上……

磅巷上有這張居民擺放的椅子,細心留意,椅腳高度有因階級而作修改!非常用心。

PROFILE
Melissa Cate Christ 理工大學設計學院助理教授

園境建築出身,來港五年,現專注研究香港的樓梯,去年推出Hong Kong Stair Archive網站測試版,為中西區樓梯作詳盡記錄。
網址:http://stairculture.com/archive
metro Pop #517
TEXT: NICKY
PHOTO: MICHAEL